王維仁

父親離世後十個月靈四天,母親跟著去了。媽媽於九月二十五日九點十三分與父親團聚。這是多麼沉痛的事,但是我必須釋放。因為我知道神把那最好的收回去了。對我而言,他們是最好的父母。

1962年我四歲那年,我親身經歷,目睹了母親受傷的意外。那天的晚上,聽到父親的吉普車到家時的喇叭嗶嗶聲,我和母親從三樓跑下來迎接。她把門口一根擋門的木棍(四寸寛兩寸厚十尺長)挪開,靠牆放著。然後拉開雙扇的大門。突然這根木棍倒了下來,正好打到母親的頭上。母親立刻跌倒在地,頭上鮮血直流,我嚇哭了。父親趕緊送母親到醫院。幾個小時後他們回來了,母親的頭上綁著繃帶。這番景象,直到如今我記憶猶新。害怕失去母親的感覺持續到今天。記得在我幼小的心靈中,我愛母親勝過世上的一切。清早起來,母親還在睡覺時,我常會坐在母親的床邊,拉著她的手,輕觸她的臉頰和頭髮。我想1962年的那件意外,烙印在我的心上,使我永遠地愛母親。

老師

1954年,中正高校畢業後,母親獲得了到南島(人口僅有四萬八千人的小城)教書的工作。二十二歲的媽媽,連自己住家幾哩以外的地方都沒去過,何況要渡海到另外一個島嶼。但是在臨行前一天才告知她父親的情形下,母親去到了離家七百里外的鄉下去,開始做老師。

伴侶

也許是命裡注定,也許是巧合,或是運氣。在教書一年後,她遇見了父親,兩人結合成為一生的伴侶。無論爸爸去哪裡,媽媽一定同行。他們開始遷往更南的地方,到了戰事不斷的和樂城。1956年大哥維廉在那裡出生。1957年他們搬回馬尼拉,之後又遷往達沃,再到香港,最後在1989年來到了加州。他們的一生並非諸事順利,其中許多起起伏伏。但是這麽多年,母親永遠挺立。我敬佩媽媽對爸爸和這個家衷心的愛和委身。2016年5月我們在Jack In The Box吃了一頓簡單的漢堡餐慶祝他們結婚61年。

企業家

60年代的早期,父母親轉行了。1961年,他們從兩個人的成衣廠開始,成長發展到80年代時的家族企業。母親總是事事躬親,她的投入是沒有人比得上的。1977年的上半年,由於事業的發展,父親要我加入幫忙。我決定輟學,飛回家鄉,開始和母親一起早出晚歸的工作。每天早上八點以前離開家,一直工作到晚上十點以後才回家。每天我們開著一輛黃色像老舊的巴士那樣的卡車,開起來非常的吵,塵土飛揚,坐在上面非常不舒服。但是我從未聽媽媽抱怨 – 她從不為工作的事抱怨,更不會因為困難而抱怨。我們的生意不斷發展實在是因為有母親的堅毅和投入。她有不懈的耐力和無盡的精力。媽媽教給我什麼是責任感,什麼是投入,什麼事堅持還有什麼是道德良心。由於母親的帶領,我是一個謹慎和保守的人。 但是有時,我也會像父親一樣過度自信和衝勁十足。但是當我被自己過度的野心『燒』到的時候,就知道母親是對的。

母親

我們的家中,父親是基石,母親是樑柱。她用愛憐支撐著這個家庭。她的一生,媽媽是家中的權威,治家井井有條,她也是當我們疲憊的時候尋求慰藉的源頭,她是平息爭端的和事佬,她是我們最好的朋友。

不敗的鬥士

2008 年媽媽被診斷患有多發性骨髓瘤。爸爸決定應該進行激進的治療。雖然決定讓媽媽接受治療的是爸爸,但是每次陪伴的卻是我的小弟Winston。每週兩次,到希望城醫院接受治療。我不在場,在超過一百次的治療當中,我只陪他們去了一次,至今想起來,感到十分愧疚。Ibin姐後來堅持我們到離家比較近的希望城接受治療的建議,讓我們比較方便。 我們的家庭醫生預期可以支撐的時間,段對話兩年,長的話三年。

2017年7月24日,我、弟弟Walter和妹妹維大與媽媽的主治醫師開會,她說“目前的狀況,你們母親的身體很弱,但這也是她最好的情形了。 她以後的狀況不會比目前的狀況更好了。” 我立刻問說:“我們可以預期多久的時間嗎?”她明白我的問題,回答說:“可能是幾天,也可能是幾個星期。”我又問:“幾個月呢?”她回答說:“三個星期,或是一個月,很難說。”我說:“我們計劃在十月的時候去馬尼拉”,她說:“你們這樣的期待,不太實際。”,然後她又說道:“如果有必要,那麼最好立刻啟程,今天或是明天!”

 

媽媽渡過了2013年的第一個期限,接著又渡過今年7月24日的期限再加30天,就是8月24日。從那以後就沒有任何期限了。明顯地,所剩的時間不多了,於是我們開始過一天算一天,甚至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過。媽媽出院後的第一個主日7月30日,戴著氧氣坐著輪椅來到教會聚會,但是她太虛弱,離開教堂的時候差點摔倒地上。我的妹妹、Amber還有我自己,無法把她抬上車,幸好Eric弟兄臨時幫忙,把媽媽抬上車。這之後的四個星期三,樂齡團契都到家中來聚會,每次都使媽媽非常鼓舞開心。她最盼望的就是星期三和主日到教會。8月份我們一共去了三次的主日崇拜。回想起來,在渡過了兩次人定的期限之後,我看到了神的手在做工 – 是藉著她主內的弟兄姊妹。他們的代禱與探訪使得母親有鬥志,求生的意願。我們記錄了這段時間所發生的每件事,其中有我們的哀傷,我們的歡樂。用的是千百張的照片。

夙願清單

廣東省中山縣(國父孫中山先生的故鄉)

2017年3月,母親在馬尼拉慶生之旅回來的時候,曾經告訴Amber,(Amber 是母親的助理,護理員和好朋友)她很想去廣東省中山縣旅遊。我記得母親在二十年前曾經向我說過此事。爸爸和維廉曾在1972年去過,我自己1992年的時候也曾去過。兩次都因為母親要照顧生意沒有成行。這次因她和Amber 說起想要去中山縣,我們就安排讓母親前往一遊,但是由於三月份中國各地正值H7N9流感季節。妹妹堅決反對,勸說母親放棄這個計劃。其實我知道她很想去,但是母親事後沒有再提過此事。 這個行程就成為一件母親沒有完成的夙願了。

前往馬尼拉父親的喪禮之後的數日,母親表示如果她的時候到了,她不希望火化。她認為火化是殘忍的。(這件事她也向她的好友美珊和淑華談過)。後來我在一個恰當的時間和母親談起此事,母親表示希望當她的時候來到時,她希望能夠回到菲律賓和她的父母在一起。我們也知道她很愛馬尼拉。而且在加州的這些年,媽媽總是有很好的理由要回菲律賓。

於是我們安排由4個人組成的小團體,其中包括家人有四子Walter、長孫女Valerie(是醫生)、Amber和醫生Kris陪同母親於9月8號搭乘國泰航空公司的飛機回到菲律賓。為了讓母親在飛行途中舒適,特別安排了1K的座位母親可以平躺睡覺。母親與9月9日平安抵達馬尼拉,精神狀況非常好,我和弟弟和弟妹都在心中讚美神,感謝神。

母親在馬尼拉的六天當中,精神愉快,見到了多位她的朋友,她的三個弟弟以及他們的家人。他們在一起懷舊,談笑,唱歌,包括他們高中的校歌和父親譜曲的『他要像一棵樹』。母親的興致高昂,她說個不停,謝謝Amber把這些美好的回憶都錄了下來。但是我們聽到開始她咳嗽,吞嚥困難,無法入睡 ,健忘以及神智混亂的現象。

9月18日晚間母親從馬尼拉回到了洛杉磯,比原定的計劃提前了四天。 母親的身體已經十分衰弱,但是看到她回到家,我們還是放心了。這趟馬尼拉之行,償了母親的夙願。

再見母親

在你懷胎九月的期間,不論到哪裡都帶著我,你在生產時經歷極大的痛苦,把我帶進這個世界,你哺育我,用愛澆灌我。我永遠記得今年九月的那個夜晚,我向你告別時,你用溫柔的手輕撫我的臉頰。在告別親吻你時,我流淚了,你再用溫柔的手擦去我的眼淚。謝謝你,媽媽。我雖然不能再看見你,但我知道你就在我身旁。雖然天人永隔是那麼地遙遠,但我知道你與我同在。你永遠在我心中,在我念中,在我的生命中,永永遠遠。

為媽媽寫的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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